傍晚六点,店堂朝西的前台到处金光闪耀,明艳妖娆,稍微矮一点的人都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。电话铃声就像垫圈松了的水龙头,时断时续,意大利老头一,意大利老头二,黑人老头一,黑女人一,格子衬衫男,小辫儿女正在继续着品酒事业。阿kan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做着不规则布朗运动,稀松平常的广东面春卷柠檬鸡块蛋花汤,在他的精心安排下以开胃小点—-炸食—汤水——-热菜——–米面饭——-Fortune Cookies的顺序一一奉上,再加上FM104.3时而时尚时而怀旧时而爵士的背景音乐,这个小杂碎餐馆,竟隐隐让人品出了三星级酒店的意思——如果Mandarin也算四星级。
与餐房比起来,厨房是另一番景象。尽管只隔着一道单薄的门(还嵌着玻璃,好让客人看清炸鸡球掉到地上后并没有直接继续利用,还是要拍打一下灰尘的),充斥在空气中的春卷馅儿味道,满耳的“丢,嗨,我靠,扑街”合着炒锅开火时的轰鸣,油炉细碎又绵长的滋啦滋啦响,一直超期服役但显然早就该退役的抽风机运转声,还有走马灯一样在各个炉台前出现的师傅一二三,神龙见首不见尾的driver四五六,分明是资本主义世界里热火朝天的劳动竞赛,忙碌又和谐。
打破和谐只需一人。
他出现了,穿着姐姐(或者是妹妹)送的Polo衫,胸口那个骑马小人的LOGO很可疑地沾着油污,绽了线,衣服领子也是竖着的,配着刚理完发剃得发青的头皮,脖子看起来倒也不十分短。牛仔裤是新的,用潮一点的话说,很有型,弯腰刚好能露出内裤和某条其他人不大乐意看见的沟。裤脚卷起,能让人看到脚上波鞋那标志性的三条斜杠——-他自嘲又自得地说,质量绝对好,虽然是A货,A货知道吧?我刚要回答,他的手机响了——国产GPHONE,可插双SIM卡,黑白双色机壳,外观性能实用等无一不极尽模仿之能事,于是我放弃了发表关于“山寨”这个可持续发展的话题。
六点半,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不加间断,还有改餐和投诉的间杂其中。又来了几桌客人,5人的,6人的,带着满地跑的小孩,追着看龙虾,要糖果或者饼干。厨房里的运作眼见着左支右绌。堂食,外卖,送餐;炒菜,油锅,打包;走远的,走近的,补餐的;不要葱的,不要姜的,海鲜过敏的,老板开始冒汗,师傅们开始骂骂咧咧,driver们分身无暇,阿kan脚底生风,接电话者有心无力。
但是所有的这些,和他没有关系。他坐在那个我至今都没明白是啥玩意的圆筒上,屁股下垫着电话黄页—-封面上的地产精英彼得关被磨得面目全非,面前摊着《加拿大都市报》,《明声报》,《星星生活周刊》,还有《世界日报副刊》;手边的白瓷杯里是泡出色和味的铁观音,GPHONE旁还有一根牙签以便于代替粗短的手指对着触屏戳戳点点——他操着不咸不淡的国语读着《明声报》上的某篇文章标题,“小涵!你经理中文不错吧?!你经理很厉害的。。。。。这个是什么字?” 他是那么超脱潇洒,在厨房里快要着火的时候,还能感慨国内的民生和文化,玩“宝石迷情”,和姐姐(或者妹妹)打情骂俏,品茶聊天,会友商谈——–直到老板横空出世,唤他进去帮忙,他摔了报纸吊着脸进去,张口就是脏话。一个人的独角戏结束,新一轮犯贱上演,四季轮回,生生不息。

非常生动精辟描绘了Maple Garden的一天,喜欢那句:新一轮犯贱上演,四季轮回,生生不息。太经典了!
对小人物的描绘太生动了。 山寨手机GPHONE + 牙签,真是笑死了。
Peter终于在茶叶的笔下出彩了,也算功德一件。
Peter 就是那个拿着牙签戳手机的主人公,Maple Garden的经理(经过的人都要理一下的人),一个人神共愤的贱人!
吃我的给我吐出来—–这就是阿纯的哲学。每次我表扬姐姐晚上给大家带宵夜的时候,阿纯那一脸的着急:这都是我的钱~~